第018章-遇到良师
第十八章 遇到良师
开学第三周，余辰浩遇到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老师。
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课。陈志远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，手里没有拿课本，而是抱着一个纸箱子。
"同学们，今天我们不上新课。"陈老师把纸箱子放在讲台上，"我们来做一个实验。"
"实验？语文课做实验？"底下一阵骚动。
陈老师笑了笑，从纸箱子里掏出一堆东西：白纸、彩笔、剪刀、胶水，还有各种五颜六色的卡纸。
"每个人拿一张白纸，"陈老师说，"用十分钟时间，画一幅画。画什么都可以——你最喜欢的东西，你最讨厌的东西，你的梦想，或者你今天的心情。"
教室里更骚动了。语文课画画？这也太离谱了吧？
"老师，这和语文有什么关系？"一个女生举手问。
"问得好。"陈老师点点头，"画完之后，我会告诉你们关系在哪里。现在，先画。"
余辰浩拿着白纸，不知道画什么。他从小画画就不行，画个人像土豆，画棵树像棒棒糖。
"你画什么？"周子豪在后面戳了戳他。
"不知道。你呢？"
"我画个游戏机。"周子豪已经开始动笔了。
余辰浩想了半天，最后决定画一个场景——他和弟弟在家里打游戏的画面。虽然画得很丑，但至少是他熟悉的东西。
十分钟后，陈老师让同学们把画交上来。他随机抽了几张，展示给大家看。
"这位同学画的是游戏机，"陈老师举起周子豪的画，"很写实，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。周子豪同学，你能告诉大家，你为什么画这个吗？"
周子豪站起来，挠了挠头："因为我喜欢打游戏。"
"为什么喜欢？"
"因为……游戏里我可以做很多现实中做不到的事情。比如当英雄，比如拯救世界。"周子豪越说越起劲。
"很好，请坐。"陈老师又拿起一张画，"这位同学画的是一棵树。李静同学，你为什么画树？"
那个叫李静的女生站起来，小声说："因为树很安静，不管刮风下雨，它都站在那里。我希望自己也能像树一样坚强。"
"非常好。"陈老师笑了，又拿起余辰浩的画，"这张画很特别，画的是两个人在打游戏。余辰浩同学，你能说说吗？"
余辰浩站起来，有点紧张："我画的是我和我弟弟。我弟弟今年刚上小学一年级，他最喜欢跟我一起打游戏。"
"为什么画这个？"
余辰浩想了想："因为……我觉得和弟弟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。虽然他很烦人，经常动我的东西，但……但有他在家里，就觉得很热闹。"
陈老师点了点头，示意他坐下。
"同学们，"陈老师把画都收起来，"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画画吗？"
大家摇头。
"因为写作和画画的本质是一样的——都是表达。"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：表达，"你们刚才画的每一幅画，都在表达你们的想法、情感和经历。写作也是一样，只不过用的是文字，而不是颜色。"
余辰浩愣了一下。他从来没把写作和画画联系在一起过。在他的印象里，写作文就是凑字数，把好词好句堆在一起，越华丽越好。但陈老师说写作是表达，这个说法让他觉得新鲜。
"很多同学觉得写作文很难，"陈老师继续说，"其实不是写作难，是你们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。刚才你们画画的时候，每个人都有话说，因为你们画的是自己熟悉的东西。写作文也是一样——写你熟悉的，写你真实的感受，不要编造，不要模仿。"
"可是老师，"一个男生举手，"考试作文不都要写'有意义的事'吗？我每天的生活都很普通，没什么有意义的事。"
陈老师笑了："什么叫'有意义'？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？"
"包子。"
"什么馅的？"
"猪肉大葱。"
"好吃吗？"
"还行吧。"
"那你能不能写一篇关于'猪肉大葱包子'的作文？"
全班都笑了。
"你们别笑，"陈老师认真地说，"一个猪肉大葱包子，可以写你妈妈早起给你买包子的辛苦，可以写你和同学抢最后一个包子的趣事，可以写你第一次学包包子的经历。只要是你真实的感受，就是好作文。"
余辰浩听得入了神。他想起每天早上妈妈在厨房忙活的身影，想起弟弟抢他鸡腿的场景，想起爸爸难得回家吃饭时一家人坐在一起的画面。
这些东西，原来都可以写进作文里？
那节课的最后，陈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：写一篇周记，题目不限，字数不限，写什么都行，但必须是真话。
"记住，"陈老师说，"我不要华丽的辞藻，不要虚假的故事。我要的是你真实的感受。哪怕你写'今天我很无聊，什么都没干'，只要是真的，就比编一个'有意义的故事'强。"
放学后，余辰浩一边走一边想周记写什么。
"你准备写什么？"周子豪问。
"不知道。你呢？"
"我准备写军训。"周子豪说，"虽然很累，但挺有意思的。"
"那我写……"余辰浩想了想，"我写我弟弟。"
"你弟弟？写什么？"
"写他第一天上小学哭了，因为不能带奥特曼进教室。"余辰浩说着说着笑了起来。
"这也行？"周子豪怀疑地说。
"陈老师说写什么都行，只要是真话。"余辰浩说，"这不就是真话嘛。"
回到家，余辰浩破天荒地在晚饭前就开始写作业。他拿出周记本，咬着笔杆想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始写。
*"我弟弟叫余蔚清，今年六岁，刚上小学一年级。他有一个习惯，不管去哪里都要带着他的奥特曼。吃饭带着，睡觉带着，上厕所也要带着。*
*开学第一天，他背着新书包，左手拿着面包，右手拿着奥特曼，高高兴兴地去了学校。结果到了校门口，老师说不能带玩具进教室。他当场就哭了，哭得惊天动地，连隔壁班的老师都跑过来看。*
*我妈哄了他半天，说放学后奥特曼还在，不会丢的。他不信，非要我妈发誓。我妈发了誓，他才抽抽噎噎地进了教室。*
*放学的时候，我去接他。他一出校门就冲过来，第一句话不是'哥哥我好想你'，而是'我的奥特曼呢？'*
*我从背后拿出奥特曼递给他，他抱得紧紧的，好像失散多年的亲人重逢。*
*我弟弟很烦人，经常动我的东西，把我的作业本画得乱七八糟，还喜欢在我打游戏的时候捣乱。但有时候，看着他抱着奥特曼傻笑的样子，我又觉得他挺可爱的。*
*大概这就是当哥哥的感觉吧。"*
写完之后，余辰浩看了看字数，大概四百多字。不算多，但对他来说已经不少了。更重要的是，他觉得写得很顺，不像以前写作文那样挤牙膏似的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。
第二天，陈老师把周记本发回来了。
余辰浩翻开自己的本子，看到陈老师在最后写了一段评语：
*"写得很好！真实、生动、有趣。你用具体的细节展现了弟弟的性格和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，这比那些空洞的'我的弟弟很可爱'强多了。建议：可以多写一些你自己的感受，比如你当时在想什么，你对弟弟的感情是什么。继续加油！"*
评语后面还画了一个笑脸。
余辰浩看着那个笑脸，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。这是他上学以来，第一次因为作文被老师表扬。小学的时候，张老师给他的作文评语永远是"内容空洞""语言平淡""需要加强"。
"你笑什么？"周子豪凑过来看了一眼，"哇，陈老师给你画笑脸了？我也有一个！"
余辰浩看了看周子豪的周记，写的是军训的事，虽然文笔一般，但很真实。陈老师的评语是："有真情实感，如果能多一些细节描写会更好。"
"看来陈老师真的不在乎文笔好不好。"周子豪感慨地说。
"他在乎的是真不真。"余辰浩说。
从那以后，余辰浩开始认真对待语文课。不是为了考试，而是因为他发现，写作这件事，其实没那么难。只要你愿意把心里的话说出来，就够了。
陈老师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。
有一天放学后，陈老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。
"余辰浩，坐吧。"陈老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余辰浩有点紧张，不知道老师找他什么事。
"别紧张，不是坏事。"陈老师笑了笑，"我看了你这几周的周记，写得越来越好了。你最近这篇写你爸爸的，让我很感动。"
余辰浩松了口气。那篇周记写的是爸爸难得回家吃饭的事，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，但陈老师说好，那应该还行吧。
"你有没有想过，以后往写作方面发展？"陈老师问。
"写作？"余辰浩愣了一下，"我……我没想过。我觉得我写得不好。"
"谁说的？你写得很好。"陈老师认真地说，"你的文字有一种真实的力量，这是很多同学不具备的。有些同学文笔华丽，但写出来的东西像白开水，没有味道。你的文字虽然朴实，但有温度。"
余辰浩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他的文字，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"当然，"陈老师话锋一转，"写作需要积累。你以后要多看书，多观察生活，多思考。看得多了，写得多了，自然就会越来越好。"
"老师，我应该看什么书？"余辰浩问。
"什么都看。小说、散文、诗歌、科普、历史……只要你感兴趣的，都可以看。"陈老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他，"这本《城南旧事》你拿去看，篇幅不长，文字简单，但写得很好。"
余辰浩接过书，封面上画着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，背景是老北京的胡同。
"看完了写一篇读后感给我。"陈老师说。
"好。"余辰浩把书放进书包里。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，余辰浩觉得心里暖暖的。这是他第一次和老师这样平等地聊天，没有批评，没有说教，只有鼓励和建议。
他想起小学的张老师。张老师是个好老师，但她的教育方式是"批评为主，表扬为辅"。而陈老师不一样，他能看到你的优点，然后鼓励你把优点放大。
那天晚上，余辰浩写完作业后，翻开了《城南旧事》。
他本来只是想随便翻翻，但看着看着就停不下来了。书里的小英子和他弟弟差不多大，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，但她眼里的世界却那么有趣。
余辰浩一口气看到了十点多，直到妈妈来催他睡觉。
"看什么书呢？这么入迷。"李凤钗探头看了一眼。
"陈老师借给我的。"余辰浩说。
李凤钗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"好，那你早点睡，明天再看。"
余辰浩把书放在枕头边，关了灯。
黑暗中，他想着陈老师说的话——"你的文字有一种真实的力量"。
原来，真实也是一种力量。
那他以前写的那些假惺惺的作文，岂不是一点力量都没有？
余辰浩翻了个身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开始期待明天的语文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