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7章-新的环境
第十七章 新的环境
军训第一天，余辰浩就后悔了。
早上六点半，天还没完全亮，他就被闹钟从梦里拽了出来。妈妈在门外喊了一声"起床了"，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，穿上那身肥大的迷彩服，感觉自己像一只绿色的麻袋。
到了学校，操场上已经站满了初一新生。大家穿着统一的迷彩服，东倒西歪，像一片被风吹过的麦田。
"全体立正！"一个粗犷的声音炸响。
余辰浩循声望去，看到一个黑脸大汉站在队伍前面，身板挺得像一杆标枪，迷彩服扎得一丝不苟。那是他们的军训教官，姓赵，大家都叫他赵教官。
"从现在开始，你们不是学生，是兵！"赵教官扫视着队伍，目光如刀，"我说站，你们就站；我说跑，你们就跑。听明白了吗？"
"明白了……"队伍里稀稀拉拉地回应。
"大声点！听明白了吗？！"
"明白了！"这次声音大了不少。
"好，现在开始站军姿。两脚分开六十度，挺胸收腹，两手紧贴裤缝，目视前方。不许动！"
余辰浩照做了。一开始觉得没什么，不就是站着嘛。但五分钟后，他就觉得不对劲了。
腿开始发酸。
汗从额头流下来，痒痒的，但不敢擦。
脚底像踩在针板上，每秒都在变麻。
"不许动！"赵教官的声音又炸响了，"我看到有人在晃！"
余辰浩咬着牙坚持。他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周子豪，那家伙的脸已经涨得通红，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"你没事吧？"余辰浩用口型问。
周子豪微微摇头，嘴唇都白了。
十分钟。十五分钟。二十分钟。
余辰浩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它们像两根木头桩子，完全失去了知觉。
"休息！"赵教官终于发话了。
"扑通"一声，周子豪直接坐在了地上。余辰浩也撑不住了，一屁股坐在跑道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"我以为我要死了。"周子豪有气无力地说。
"我也是。"余辰浩擦了擦汗，"这才第一天，后面还有六天呢。"
"别提了，我不想听。"周子豪捂住耳朵。
军训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每天早上六点半到校，站军姿、齐步走、正步走、跑步，一直练到下午五点。余辰浩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锤打的铁，每天都被锤得变了形，但第二天又得站直了继续被锤。
不过，军训也不全是苦。
每天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，余辰浩和周子豪会躲在操场边的树荫下，一边喝水一边聊天。
"你小学的时候成绩怎么样？"周子豪问。
"不好。"余辰浩老实说，"中等偏下。"
"我也是。"周子豪叹了口气，"我妈说我再不好好学，就要把我送去寄宿学校。"
"寄宿学校？那不是得住校？"
"对啊，一周才能回一次家。"周子豪苦着脸，"所以这次我得努努力，至少别考太差。"
"那咱们一起努力呗。"余辰浩说。
"你？努力？"周子豪一脸怀疑，"你看起来不像会努力的人啊。"
"人不可貌相。"余辰浩翻了个白眼，"再说了，我小学最后两年已经好多了，至少作业都交了。"
"那叫努力？那叫及格线。"周子豪无情地指出。
余辰浩无话可说。
军训第四天，出了一件事。
下午练习正步走的时候，余辰浩踢腿的幅度太大，重心不稳，整个人往前一扑，直接摔了个狗吃屎。
"扑通"一声，膝盖磕在水泥地上，火辣辣的疼。
"余辰浩！"赵教官走过来，"怎么回事？"
"报告教官，腿软了。"余辰浩龇牙咧嘴地站起来，低头一看，膝盖上破了一块皮，血珠子渗了出来。
"去医务室处理一下。"赵教官皱了皱眉，"处理完回来继续练。"
"是。"余辰浩一瘸一拐地走向医务室。
医务室的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，看到他膝盖上的伤，"啧"了一声："怎么摔的？"
"正步走没走好。"余辰浩坐在椅子上，看着校医给他消毒。
碘酒涂上去的那一刻，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"忍着点。"校医面不改色，"你们这些新生啊，每年军训都有摔的。"
"每年都有？"
"多得很。去年有个女生站军姿晕倒了，前年有个男生跑步扭了脚。你们这代孩子啊，缺乏锻炼。"校医一边包扎一边说。
余辰浩沉默了。他确实缺乏锻炼。小学的时候，体育课能逃就逃，课间操能偷懒就偷懒，放学回家就是打游戏。现在好了，报应来了。
"好了，回去吧。"校医给他贴好创可贴，"别再摔了。"
"谢谢阿姨。"余辰浩站起来，膝盖还是有点疼，但能走了。
回到操场的时候，周子豪看到他，一脸担心："没事吧？"
"没事，就破了点皮。"余辰浩摆摆手，"继续练吧。"
那天下午，他忍着疼，把剩下的训练坚持完了。
军训最后一天是汇报表演。全年级十二个班在操场上列队，依次走过主席台。家长们被邀请来观看，操场边围满了人。
余辰浩在队伍里走着，眼睛往家长区瞟了一眼，看到了妈妈和弟弟。
李凤钗站在人群里，手里举着手机在拍照。余蔚清骑在妈妈脖子上，挥舞着小手，嘴里喊着什么。
余辰浩听不清弟弟在喊什么，但他猜大概是"哥哥加油"之类的。
他挺了挺胸，把步子迈得更大了一些。
表演结束后，赵教官难得地露出了笑容："你们表现不错。虽然一开始像一群散兵游勇，但最后总算有点兵的样子了。"
"教官，你能不能夸我们的时候不带转折？"周子豪小声嘀咕。
"不能。"赵教官耳朵很灵，"当兵的人，听不得好话。"
军训结束了，余辰浩觉得自己瘦了一圈，皮肤也黑了不少。但奇怪的是，他并不觉得讨厌这段经历。虽然很累，但每天晚上回家躺在床上的时候，会有一种踏实的感觉——那种靠自己的努力撑完一天的踏实感。
正式上课的第一周，余辰浩感受到了初中和小学的巨大差距。
首先是课程。小学只有语文、数学、英语三门主课，初中一下子变成了七门——加上了历史、地理、生物、政治。每天的课排得满满当当，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，中间只有午休和课间十分钟的喘息时间。
其次是节奏。小学的时候，老师讲一个知识点会反复强调好几遍，生怕学生听不懂。初中不一样，老师讲得飞快，一节课能讲好几个知识点，如果你走神了五分钟，后面的内容就完全听不懂了。
第三是作业。小学的作业半小时就能写完，初中的作业经常要做到晚上九十点。尤其是数学，一道题能做十几分钟，做完了还不一定对。
余辰浩第一周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周三晚上，他坐在书桌前，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。题目是关于有理数的混合运算，括号套括号，正号负号一大堆，看得他眼花缭草。
他算了三遍，三个答案都不一样。
"啊——"他把笔一扔，趴在桌上，"什么玩意儿。"
"怎么了？"李凤钗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来。
"数学题不会做。"余辰浩有气无力地说。
"哪道题？我看看。"李凤钗放下苹果，拿起他的作业本看了看，然后沉默了。
"妈，你会吗？"余辰浩抬头看她。
"这个……"李凤钗尴尬地笑了笑，"妈妈当年数学也不太好。"
"那你当年怎么考上大学的？"
"妈妈没考上大学。"李凤钗平静地说，"妈妈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，后来认识了你爸，才安定下来。"
余辰浩愣了一下。他从来没问过妈妈的学历，也从来没想过妈妈也有不会的东西。在他的印象里，妈妈什么都会——做饭、洗衣服、收拾屋子、哄弟弟睡觉。但学习这件事，妈妈好像确实帮不上忙。
"那爸呢？爸会吗？"余辰浩问。
"你爸？"李凤钗笑了，"你爸初中都没毕业，更不会了。"
余辰浩沉默了。
"所以啊，"李凤钗摸了摸他的头，"学习这件事，只能靠你自己。妈能做的就是给你做好后勤保障，让你吃饱穿暖。至于学习上的事，你得自己想办法。"
"我知道了。"余辰浩点点头。
李凤钗走后，余辰浩重新拿起笔，对着那道题又看了一遍。还是不会做。
他想起同桌那个看《三体》的眼镜男。那家伙上课从不走神，作业写得又快又好，数学课上老师提问他每次都答对。也许可以问问他？
但余辰浩拉不下这个脸。他和同桌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，突然去问人家数学题，会不会显得很奇怪？
纠结了五分钟，余辰浩还是决定试一试。毕竟脸面没有分数重要。
他翻出手机，找到班级群，找到了同桌的微信——林宇轩。这名字听起来就像学霸。
"在吗？"余辰浩发了一条消息。
过了两分钟，对面回了："？"
"数学第三题你做了吗？我不会。"余辰浩打字的时候觉得脸有点热。
"做了。"对面回了两个字。
"能不能教教我？"余辰浩硬着头皮问。
这次对面回得快了："你哪一步不会？"
"从第二步开始就不懂了。"
"第二步是先算括号里的。括号里是负三加五，等于二。然后用负十二除以二，等于负六。再用负六乘以负四，等于二十四。"
余辰浩看着那段文字，脑子里慢慢有了思路。他拿出草稿纸，按照林宇轩说的步骤一步一步算，最后得出了二十四。
"对了！"他兴奋地回了一条消息，"谢谢！"
"不客气。"对面回了三个字，然后就没动静了。
余辰浩盯着手机屏幕，突然觉得这个同桌也没那么冷淡。人家虽然话少，但问问题还是会回答的。
他把剩下的几道不会做的题也发了过去，林宇轩都一一解答了。虽然每次回复都很简短，但解释得很清楚。
那天晚上，余辰浩第一次把数学作业全部做完了。虽然花的时间比别人长，但至少都做对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回想着今天的经历。
初中的环境确实和小学不一样。课程难了，节奏快了，要求高了。但同时，他好像也找到了一些方法——不会的可以问同学，问老师，或者自己查资料。学习这件事，不一定非要自己一个人死磕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洒在他的书桌上。桌上摊着今天的作业本，红勾勾比以前多了不少。
余辰浩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新环境虽然难，但也不是完全不能适应。
至少，今天他学会了四则运算的正确顺序。
这算是一个小小的进步吧。